发表于 2010-10-17
作者:晓春  
  1-5

  这回,我不得不离开纽约老巢到中国去避风头,这次不同,走得越远越安全,得罪了最嚣张的纽约华人帮派──“索罗帮”,再多钱都不管用。

  我妈是中、法、波黎维亚混血,爸是加国华人并在纽约创业,这样折合下来,我的血统相当复杂,除了眼睛是棕色,头发天生有些微卷外,混在中国人里倒不会被当成老外拖出去表演太极拳、京戏,万幸。

  我的新中文名字是“邵振安”;我将于三日内入驻“新亚大学”,我的新身份是“特聘讲师”,主授法语;至于年龄,档案上写着26,比实际加了两岁,一切看来还不算太糟。

  在东京转机的时候,顺利摆脱随行的保镖,因为觉得这两位老兄沿途劳碌,我脸皮薄,再不好意思麻烦他们,客客气气请他们回去,他们又不肯,那么体贴善良,非得和我保持三步距离,看他们这样做人实在太辛苦,我只得忍痛与他们来个“不告而别”。

  直到确定我人安全到达彼国,家里人才松一口气。难不成我还边逃难边旅行?哪有那么不知分寸,简直是低估我的智能,真把我这金头脑当烂草包,这世道!

  这是我到“新亚”的第一天。可走到学校门口就忍不住摇头,连个警卫都没摆,慢慢晃进去根本没人上前来询问,心灰意懒,真觉得自己是英雄落难,到这种鬼学校来当差,还不闷死人!

  教务主任已在办公室恭候我这令人头痛的助教,他也是受人所托,准确说一开始是受我爸的势力胁迫不得不接收我,但后来一看我到底不是白混的,学问真材实料,这才安插了个闲职。

  “邵振安是吧?我是教务主任唐继仁。”一个憨老头热情地伸出手来。

  “主任,今后望请多指教。”文绉绉谁不会,我的中文底子可不薄,在家里的中文老师都很漂亮,所以从小学得就专心。

  “邵老师可是加州大学原子物理学硕士兼精通四国语言,竟然肯来敝校执教,真是我校的荣幸,请问准备何时正式开课?我们好作安排……”

  这个老头费话不少,但挺会做人,真把我说成个青年才俊,我爽快打断他:“随时可以。”

  “不用备课?”

  “我有我的教学方法,先与学生打成一片。”

  “是是,加州学院的高材生必定独到。”

  其实全世界的大学都一样,差别在人,不做学问,学了等于白学,纽约也是遍地硕士博士,不过读原子物理的倒不多,读了原子物理又来当法语老师的大概就我一个。

  “好,我下星期来正式报到,拜拜。”

  话说完正打算走,刚拉开门,唐老头又叫住我,面色庄重:“邵老师,我校校风严谨,为人师要作表率,你的……着装风格可不可以勉强改一下。”

  说得再直接没有,我到底也是讲理的,在人屋檐下就不必耍性格,既来之则安之,人家有人家的规矩,不好让上头难做,立即说:“没问题,我会注意。”保证衣冠楚楚来上工。

  “要不要现在请位同学先带你去校园参观熟悉一下?”

  “不必,我自己逛一下就好。”

  开门出去,天已经落下微雨,春季刚至,风过处还有些冷,我那满是破洞的牛仔裤的确碍眼,手扒了扒被风吹乱被水打湿的染色长发,摸出烟点上,沿着走廊兜兜转转。

  这时是正午,学生们都已躲进宿舍,花园、操场都不大见着人。突然看见后教学楼花坛边围了七八个人,本来不想走近,省得麻烦,但后来想好歹自己也是名老师,对亲爱的学生们表示出一点点关心还是可以的吧。

  待走近些,听到那对话倒是精彩:“阮晋,上回你泡我女人,我也不跟你计较,那种贱货送给你好了。可老子不发威你倒当我是死的,这回竟然伤我手下三个兄弟,你自己说,要怎么个了结?”

  嘿,乳臭未干的小鬼,毛没长齐就泡马子、干架惹祸,比我当年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在学校里充地头蛇,以多欺少未免太不入品。

  我望进人群里,看见被围困在中央的那个男人的侧脸,他表情坚忍、眼神镇定,有个漂亮刚毅的轮廓,皮肤似乎长期经由阳光洗礼,略显得黑,身材高大,乍见觉得精悍强健。男人看男人的眼光总是挑剔的,我长得也不算差了,可要是在他面前可能也会显得逊点,不过我最欣赏的是有胆识临危不惧的男人,在他身上我可以感觉到这点。

  是“新亚”的大学生么?不好说。

  为首的那个接着讲:“不开口?你倒挺拽,摆出这副臭架子给谁看!再给你个机会,说是让我们打断你手好还是脚好,啊?到时可不要哭着向老师告状噢。”周围的人幸灾乐祸地轰笑。

  果然是学生啊,我也不禁失笑,笑这里的学生已可媲美纽约“黑街”的混混,什么“校风严谨”,屁话!那唐老头原来也是个会做戏的老甲鱼。

  那中间的男子眼光冷冷扫一圈:“不必拖延时间,要来一起上好了,我没空陪你们这些小子耗。”

  有种!只不过场合不对,这是校内,别闹出人命来,下意识的,我边走出花坛边慢慢鼓起掌来:“好,有种!”惨,完全是本能,脑子没转人已经走出去,我那多余的正义感哪。

  不出所料,所有眼睛都向我这边看来,其中两个已经踱过来,面部凶神恶煞。完蛋,没考虑周到就行动,应该去请那唐老头来清场,根本不必自己出马,千万别出师未捷身先死,第一天到贵宝地就搞出事来。

  我只得挺了挺腰板站直,迎视来人,猛地想到手里还夹着烟,学校可是禁烟区,要命,教坏小孩子!连忙扔掉烟头自我安慰:不必内疚,这批孩子不用教就已经够坏了。

  “看你这身行头,是新来的吧?”一个平头男生边说边回头朝他们的头头嚷,“大哥,这人是只菜鸟。”

  另一个也怪叫:“难怪这么嫩,我们常大哥在这儿修理人也敢旁观,要看,去动物园看你的同类去,别不识相,挡这儿坏事!”

  那个人群中低沉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别找不相干人的麻烦。喂你!叫你走就快走,免得吃误伤。”后一句是说给我这“菜鸟”听的。

  突然间我有点感动,规矩我懂,这年头有些人挺下流,多一个替死鬼在身边一起受罪就觉得赚了,哪里管别人活不活,他倒是怕我受鱼池之殃。

  连那常大哥都开口了:“哟,看看这位,多仁义啊,自身难保了,还心疼不相识的小兄弟。小子,还不快来给这位磕头谢恩。”

  我实在没什么兴致跟他们胡闹,也不回嘴,似笑非笑地等着看好戏。

  常老大想了想:“不会是同伙吧?好啊,找帮手了,看这小子也不经打,既是一伙的,大家上,不必手软客气。”

  人一窝蜂地拥上来,五个缠住那位,三个向我这局外人扑过来,我暗叫不妙,头一日就用暴力教训学生,将来还怎么服众?还怎么树立可亲的新形象!唉。

  我虽不是臂粗腿壮的牛男,但毕竟长年练习击打和空手道,三两下放倒这些小鬼还不成问题,但出手不宜太重,毕竟面对的是我可爱的学生。

  朝前面看过去,那位倒也是慈悲为怀,似乎比我还有顾忌,下手很有分寸,只有那个常大头挺难缠,纠结了数分锺,在半让半攻间,对手终于被制住,那个年轻男人边喘边压低嗓门问:“服不服?”

  “今天是我栽了,技不如人,没话可说。” 呵,还算条汉子,常大哥这时倒有几分大哥的派头,我高兴起来:不净是流氓无赖,还有得救还有得救哪,出手的懂得进退,落败的懂得认输,不错不错。我不禁对新环境生出新的好感来。 “别再惹我,大家可以和平共处。还有,小莉不是所谓的你的女人。你好好反省一下,别再瞎混了。”

  这人有意思!我笑了。

  “姓阮的,我不用你教。”那常大哥站起来,没有多逞口舌之快,默默带着那帮人悻悻地走了,也没有回头说那句老掉牙的台词“等着瞧!”,可见也不是普通混混,有点威信。
  终于,那男子转身,目光凌厉直直扫过来:“你!刚才要你走为什么不走?本来或许可以避免动手,你一闹,全搅了。”

  “有没有搞错老弟!他们那种架势可以不动手解决?修养到家那是你的事!看你一股聪明相,原来脑子是坏掉的。”我忍不住调侃他,“在学校里搞帮派,小心被退学。” 再说,哪有眼看学生们斗殴还只顾明哲保身的老师。 “这种话,你应该跟他们去讲。”

  “你这身手像是混大的,别说我没警告过你,这是学校。”我是老师,我有义务劝人才改邪归正。

  “你算哪根葱?先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再教训人不迟,你有比我好多少?”

  哈,我低头看自己的狼狈样,身上全是脚印。不再与他争辩,递出右手:“不打不相识,邵振安。”

  他走过来,轻轻一击我的掌心,很江湖味,随口道:“阮晋。”

  他也轻轻一笑,全没有了刚才的严肃,战斗好象从没发生,可他的外套已有褶皱,衬衫领口的扣子也扯落了好几粒,半裸着结实的胸膛。

  现在才看清楚,那是张特别鲜明的面孔,五官深刻,令人过目不忘,眼光最不似普通的大学生,连打斗时都有种姑息和容忍,除了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其它都无学生味,浮躁、鲁莽、赌气统统没有,他的肢体语言极有感染力,你不自觉地想去亲近他,那种孤傲的气质让人看着很不爽,有种威迫感,就是那种坦荡得很“欠扁”的样子,难怪会树敌。

  我阅人也不少,这种人倒没见过,怎么给他混进学校来的?觉得可疑,但总也捉摸不透。不会也跟我同样经历,当这儿是临时藏身所吧。

  “你不是这儿的学生。”他眼睛盯着我看,语气是肯定句。

  “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他淡淡道:“你错了。我还有事,以后常威他们找你麻烦,到文学院历史系三年A班找我。”

  我有些错愕,文学院、历史?!嘿,这小子。

  他经过我身边时,顺手捋了捋我的头发,当我小狗小猫似的,打八岁起还没被人摸过头顶心,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临了他讲一句:“发育得不错,个子那么高。”我微微一怔,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了十几米远,我喊过去:“你也不错,发育好到随时干架、泡女生,小心早衰。”

  “切!”我可以听到他发出不屑的鼻音,有笑意。

  事情有惊无险,我刚要走出校门,一名校警走上前来拦住我:“干什么的?”

  我送上教职员通行证,对方立即惊呆,看怪物似地上上下下打量我,最后惊觉失态,慌忙说:“邵老师啊,头一天来?难怪不熟。呃……不好意思。”

  “没事。”

  当下,我做了个改头换面的决定。

  第二周,已是新人,意气风发地踏入校门,谁也不会再拦我去路,迳自向我的教室走去。

  头发已经修短了些并恢复本色,着白衬衫,米色卡其裤,鼻上架一副银边眼镜,标准好老师样,够给面子了吧。

  我的第一堂课──历史系大三A班,我是选修课老师,当然,我不否认这不是巧合,来这个班是让唐老头帮了个小忙,免费带个班,他会不肯?傻子才不肯,所以不算我求他。

  一走进教室门,全班女生一阵惊呼,看到帅哥的反应到这种程度是再正常不过的,我是见惯大场面的人,不会将小女生的小小崇拜当作为人师的动力,不过这段小插曲倒可以为我日后打发寂寞提供些硬件基础。(补充:安安是伪君子噢。话未完,阿春已被邵振安踢出N米远:“敢毁我名誉,活得不耐烦啦。”从地下顽强地挣扎起来继续补充:兼暴力狂……)。

  环顾一周,没找到那双锐利的眼睛,我无奈地朗声道:“我是特聘代课讲师邵振安,从今天起,由我负责你们法语的选修课程,请各位同学多提意见。”

  “原来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老师?”一个浑厚优美的声音从大后方响起,接着高大的人影自后门闯进教室,他懒懒地抬头迎视我,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想,他至少、至少应该有一丝丝的讶异才算正常,但是没有,完全没有。

  不得了,学生不尊重老师、不怕老师,这绝对是教育理念上极度失败的外部表现,我要控制形势发展。

  “这位同学,请你快点到位子上坐好,还有,我必须要提醒你,刚才你犯了两个常识性的错误:第一,你迟到了;第二,你迟到后不可以那么嚣张,至少要向我、邵老师道歉。”

  全班同学都没有料到我这塑造成文弱书生样子的老师会有这样的魄力直接迎接班上恶势力的挑战,女生均向我投来崇拜的目光,同时整个教室安静下来,他们都在等阮晋同学的反应。

  “好──我道歉,老、师。”他不驯地跨过一张桌子在前排空位上落座,一副“未来欢迎挑衅”的样子,眼睛从头到尾不再看我,扔下书包自顾自打起瞌睡。

  发育得是不错嘛,能打能睡。好,真是带种!

  待我讲完课,他始终没有醒来,稍有些把我惹毛了,这家伙忒不给面子了吧,他这样,我今后还怎么摆谱!

  第一步,查资料。我承认,这是第一次对同性产生了解欲,对别人,我一向不大在意,从来只关心安娜的敏感点、雪莉的高潮区、露西的呻吟声,我喜欢让女人疯狂。男人,哼,都是用来教训的。

  初到这儿,我还没有女人,不到一星期,已经有五位女学生愿意投怀送抱,我都拒绝了。因为我想着其它的更好的娱乐,比如阮晋、常威这帮问题生。女朋友我不会在校园里找,外面要多少有多少,这是我作为老师谨遵的原则。

  阮晋的资料并不多,他22,学习成绩不但不垫底而且还处于中上,这让我很意外,运动神经发达,曾得过青年组泰拳散打冠军。唯一的疑点就是他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均为保密,作为一名大学生,这未免太奇怪了吧。我可以肯定,他和我一样,有秘密!因为,我可以闻出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的气味。

  发现同类的感觉远比把女人让我兴奋。

  那个常威的确是校内的帮派老大,但因为家势显赫,在校内的惹事率不高,校方也不便开罪。阮晋惹了他,很显然,他经常会无意中惹毛很多人,麻烦多一点都不奇怪。

  男人间的战争开端不外乎三点:钱、女人、势力范围。

  这回听说是因为女人爆棚,更有意思了,因为我始终确信,那双桀骜凌厉的双眼里容不下过多的男女私情,他是个还未被驯服的自私的潇洒不羁的男人,我知道,因为他像另一个我。

  直到有一天,我在校内的樟树群里发现那对眼睛,他正对着天空,全无束缚地倚靠在树干上,还是懒散的模样,除了打架的那天他浑身充满战斗力和能量,其余看到他,都是这股子萎靡,但这对女人却是有致命吸引力的,瞧瞧此刻靠在他身边的漂亮得有些过分的校花就知道了,噢,她就是常威他们那天说起的:小莉。

  他们依偎在一起,形成一幅美丽的图景,不过这样悠闲安详的享受是不应该属于学校里的“麻烦制造者”阮晋的。

  “喂!”我煞风景地叫过去,他缓缓地转过头,眯起眼看向我。

  我停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我有五堂课你都没有来听。”

  “是选修不是吗?”他漫不经心地答。

  “张婷莉是吧?。”

  “老师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声音也漂亮。

  “你听过我一堂课,我记得听过课的每一位学生,何况你那么漂亮。”虽说我记忆力惊人,但真正的原因的确是因为张婷莉是美女,美人总会让好色的我印象深刻。

  她的脸微微一红,相当可爱,我不禁有些心痒,为她惹点麻烦,凭良心说:值!

  “老师,你嘴角受伤了,怎么回事?”

  瞧,帅哥是不可以有一点缺陷的,否则会让人特别关注。

  “没什么,我可以跟阮同学单独谈些事情吗?”

  “呃,可以可以,我先走一步。阿晋,明天不见不散。”

  知情识趣,懂事大方,好,这个张婷莉再给她加十分。

  阮晋没答话,沉默地一点头。看她走远,他跟我很有默契地对望一眼。

  “别讲是我害你的,我当时叫你躲开的,你自己皮痒。”

  我在他身边坐下戏笑:“我愿意怎么啦?为你,我愿意被揍。”

  “这种话留着哄女人,跟我讲,最多再赏你三拳。”

  “你好歹有点良心,刚才我奋战十五分锺,不是开玩笑,其中两个操家伙的,以一敌七,被敲破嘴皮算客气的。”

  “常威在校内有分寸,他不会让你死。”

  “有你这句安慰,我可以有动力好好活着了。”

  他轻轻一笑:“你怎么会是老师?整个教育界都要默哀三分锺。”

  “有你们这种学生,人类工程师的灵魂时时受胁迫,该抗义的人是我。”

  “真的七个人对付你?”阮晋突然扭头满眼嘲讽,“常威不会这么不上道。”

  “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着来蒙你!这些人特地来寻我开心,可能瞒着老大来的,因为我没看见常威。他们怎么来找我不来找你?天下奇闻。”

  “他们不敢来,因为动一下我,常威会知道,我们约好一个月后单挑,他不会破规矩。动你,不伤脸不取命,有什么大关系。”

  他轻描淡写地叙述我的悲惨鱼池命运,好,我忍了:“行啊,搞死我最好。对了,你下午可不可以不去上课?”

  “哪有教唆学生不上课的老师?!除了你的课,我的到课率是很高的,除非你有足够理由让我不去。”

  他斜眼邪邪看我,很有耐心的样子。

  我摸出烟点上,重重吸一口:“我跟你讲,我现在很痛,身上七痨八伤,你最好帮我处理一下。”

  “你神经病啊,叫我帮你弄,校内医务室有的是人。”

  “你才神经病!,给学校里的人知道还得了,不过你放心,到时我一定拖你下水。”

  他猛地伸手夺过我抽了没两口的烟,放到嘴边熟练地吸起来,一副老烟枪的样子,停一会,扯个恶狠狠的笑对着我说:“多谢关照。目前我建议你去医院,那里的漂亮女护士会把你照顾得好得不能再好。”

  “我不想被她们吃豆腐,女人们都爱我的身体。”

  他笑了:“我没见过比你更臭屁的男人。”

  我拱手道:“彼此彼此。”

  “上哪儿帮你运功疗伤?”算是答应了。

  我提议:“你家。”

  “绝对不行。”一点余地都没有,果然有蹊跷。

  “我家。”

  我没有住教师宿舍的习惯,在校园附近买了间跃层式的公寓,两百多平米一个人住倒也够宽敞了。

  一看我房门内空无一物的“室内设计”,有人下结论:“你肯定自己是来教书的?有没有在校内放高利贷?”

  “你以为我随时准备卷款私逃?把我当什么啦你!”本少爷有这么不上品么!不过,真的骗不了这家伙,我并不是一个教书的。

  我阴笑着补充一句:“太聪明太有想象力会惹人嫌,阮同学。”

  “你少来。”语气冷冷外加不耐烦,已经完全不把我当老师了,“真怀疑你这儿有没有备药箱。”

  “兄弟多虑。”我从楼上取来药箱,拿出指定的软膏:“这个涂在伤处,按摩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有没有搞错。”有愤怒的趋势。

  我拿出教育工作者循循善诱的本色:“阮晋同学,你给点诚意和耐性好不好?怎么说我这伤也有一半是为你挨的,你多少施舍些爱心,也是为自己积德。”

  “行了行了,宁愿他们打的是我。”他无奈地摇头,“先说好,我下手控制不好轻重的,到时别嫌。”

  这家伙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我怒。心里发毛,只得恶言相劝:“你别趁机打击报复哪!要是伤势加剧,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冷哼一声接过药膏。他的爽快让我更觉得不妙,可浑身上下都痛得不舒服,还好没伤筋动骨,都是些皮外伤,否则还指不定会被这个阮晋整死。

  等我认命地脱掉上衣趴到客厅内唯一的物品──沙发上时,一回头正好对上阮晋那双戏谑的眼睛,他不紧不慢地在沙发边半跪下,嘴唇凑到我耳边轻声道:“邵老师,你确定要我来替你疗伤?”

  我突然烦躁难挡:“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来吧。”

  当那双略带温热的大手抚上我的后背,稍嫌粗糙的质感,触到我的皮肤,顿时产生一阵轻微的酥麻。

  他的动作居然出奇温柔,由上而下地抚摸,力道恰到好处,我戒心全除,痛也渐渐缓和,闭上眼来享受,只觉瘀痕散开,背部灼热……

  那双手慢慢又延着腰线反复徘徊,疼痛慢慢消失,一阵眩晕的感觉袭上大脑,是男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抑制不住,浑身不禁轻颤一下,无意识地呻吟出声。

  一、二、三!猛地睁开眼──整整有五秒钟我没了反应。

  扭过头看住那个在我身上制造出不该有的幻觉的男人,他也正好抬头看我。

  我们俩都没有表情,气氛一下僵住。

  很久,待我移开目光,阮晋轻笑:“真有那么舒服吗?”

  我并没有觉得难堪,刚才的一瞬间,我的确有了异样的感觉,我不打算否认,但在男人手底下有感觉的确不是一件值得详加解释的事情,所以也不打算承认。

  “还不错。”我装作满不在乎,“你的手法挺纯熟的,说是第一次替人按摩,谁信?我看你做过兼职吧?”

  可能被人赞过是职业拳手,敢说他从事过“特殊服务业”的,我肯定是第一个。

  他的表情恢复似笑非笑:“你什么意思?”

  “夸你。”我仍回过身躺好,“来,继续。”

  不信怪异感觉会来第二次,毕竟大家都是男人,没理由的。

  他的掌心再次覆上我的腰部,加入些力道,渐渐地开始不安分,指尖沿着我后背的肌肉纹理游走起来,随着脊椎骨往下,呼地钻进我的牛仔裤!我清楚地感觉到他高温的手掌与我的臀部相触相磨,浑身汗毛一瞬间全都竖起来,那是技巧性的挑衅,很明显。

  “你给我停手……”嚷出口的声音竟是出奇沙哑无力,如同慵懒的挑逗,我完全懵了。

  他轻轻一笑没有回答,中指竟在这一刻探入我的后方,再怎么镇定都有些楞了,一秒钟工夫我整个人惊跳起来。

  猛地撑起上半身,左手本能地往后用劲一挥,翻身朝那个罪魁祸首低斥:“阮晋!我还是你老师,你不要太过分。”

  “有吗?”他已被我推倒,潇洒的半坐在地板上,理直气壮地盯着我的眼睛悠悠重复一句,“我有过分吗?你又不是女人,这么开不起玩笑?”

  “玩笑?!你跟男人开这种玩笑!你觉得这样很好笑?去你的玩笑!”不知怎地,我很愤怒,因为这个“玩笑”,我觉得被侮辱了。我可以被揍,但不可以被侮辱。

  “你冷静点。”他悠闲地半举双手作投降状,表情讪讪的,“干嘛一脸纯情装老学究,闹不起我就不闹。”

  “我老学究?你他妈刚才搞得我……”

  “兴奋?紧张?刺激?还是怎么?那是你自己定力不足居心不良。”他邪门地一笑,一瞬又恢复严肃,“我回去了,你自己慢慢涂,下次记得,没大事别找我帮忙,因为我随时会开这种──低、级、玩、笑!保重,邵老师。”

  拜拜走人,还大力甩了我的门板,这回把我气的!我很少生气,现在却非常火。臭小子,你有种,阮-晋!

  不知怎么的,站在原地忽觉郁气上头,不顾光着膀子,拉开门直追出去──6-10

  “嘿,你给我站住!”这个臭小子,我老虎不发威,他还真不客气地骑上来了,我直冲正跨上摩托车的他嚷嚷,“给我下来!”

  阮晋懒洋洋地跨坐在车上,回头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抬手戴上头盔。

  喝,这家伙太可气了。“我叫你下来!听到没?本校学生不准飙机车!”

  他终于摘下头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是警察?还是家庭保姆?”

  我缓缓走上去,来到离他面孔前三寸的位置停住:“你这样的不良学生需要我的管教。”

  “你这张脸可没有什么说服力,等我学会钦佩你,再等八百年吧。”他淡淡一笑,特别有男人味,我觉得自己快抓狂了,被小自己几岁的小鬼当面,要说多不爽就有多不爽。

  我愤怒了,我绝对愤怒了。

  “我的脸怎么了?我长得英俊不凡还惹到你了?没听过混血智商高么?你到底有没有鉴赏力?!我肯在你面前晃,那是看得起你!”一气,连刀块的英语蹦出来。

  连我自己也觉得此番话十分、十足的──幼稚,但我忍不住,在这个家伙面前,我的定力有点儿散。

  “混血我是看出来了,但智商高,没觉得。”他悠悠地堵我,脚下的马达开始发动,“还有,你实在不适合当老师,这我是说真的。”

  然后,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绝尘而去。

  哼,我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原地,现在的学生还真不好搞,可老师我也不是吃素的。

  放心,接下来我会多多“关照”阮同学,留意其行踪动态,以便解除校园生活的单调无聊状态,偶尔打几场架虽能帮助大家消化火气,但仍不够发泄自身体内的能量,邵振安确实需要更刺激的。

  一想起我的快艇救生执照、职业赛车执照、滑雪教练执照搁到快发霉了,心里就郁闷。学校这地方再乱它也是学校,玩不出什么大事来,对于我来说,纯良级别的都腻了,只有这阮晋对我胃口,那小子不单纯,直觉他可以为我提供些额外信息,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找到一个突破口:张婷莉。我充分发挥无敌“少女杀手”之本色,抽空档与之周旋,并且差点儿破了自己不动校园女生的规矩。

  但结果我发现自己失策了,我有点儿喜欢上这个叫张婷莉的美人了。像现在这样,我和她为了避人耳目,在校外的林荫道上散步,当然,散步这样的运动是不适合我的,但为了不坏美人的兴致,我也勉强收收野性。哄女孩子开心是绅士之职责,义不容辞。但到目前为止,我们也只发乎情止乎礼,很是克制,这柏拉图式的纯爱,还真不像是我所为,但毕竟双方身份敏感,弄得不好,我也怕惹上麻烦。

  “跟邵老师你相处越久,就越发现,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婷莉说话时,眼睛很温柔,初成的女人味,有一种清新的味道。

  “怎么不一样?变好还是变坏?”我继续充雅痞。

  “你有特别的气质,不像是普通的代课老师。”

  “嘿,那你可说错了,我是特聘讲师,不是代课老师。”

  “哈哈……”她笑起来,“你们男人还挺会计较。”

  “你知道几个男人,嗯?”我突然靠过去,首次逾矩令她有些紧张地盯着我,“小莉,我只算是你的老师么?”

  “我……邵老师,我……”

  “阮晋是你男朋友?”

  “不不,不是的。”她纠正道,“我们小时候非常熟悉──”

  我不动声色:“青梅竹马?”

  她看着我:“他住我家隔壁有五年的时间,一直非常照顾我,后来他们举家移民澳洲,一年前我才又遇见他,前几个月,他突然转校到这儿,我们自然又亲密起来,但并非男女朋友的关系,你和他一样,都相当讨女孩子喜欢,所以,像你们这样的帅哥,还是少惹为妙。” 张婷莉咯咯笑起来,远比我想象的要成熟老练。 跟那家伙相提并论是有点儿不爽,但一想到了解到他的这些内幕,暗爽,原来那小子也不是没出处的嘛。

  “前几个月才转校来的?”我发现破绽,“他全家都搬回香港?”

  “伯父伯母没有回来,只他一个。”

  好好的国外大学不念,来香港?呵,阮晋,可给我抓着把柄了吧。

  当晚,我就去了学生宿舍,看表是八点一刻。找准目标直冲进去,他居然快我一步,我立即截住他室友问道:“阮晋呢?”

  “一分钟前刚下楼。”

  “啧,他不怕门禁?!”是,他当然不怕,他在这个学校似乎享有不少特权,我已经察觉了。我飞奔下楼,正好看见那辆黑色机车遁入晚色中。

  我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停车场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在他的机车上装了微型定位跟踪器,当然,警方可以因此而拘捕我,但这东西我自懂事起,就玩得熟透了,还没逊到被捉到过。

  他的车停在“暗夜”酒巴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我毫不犹豫地跟进门去,这个声色场足可让这小子吃个校纪处分。

  谁料一进场就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盯上了,估计是酒巴雇的打手,他们看我神色坦然,倒还客气地上前说道:“今天只对贵宾级会员开放。”

  进个酒巴居然还分等级,我正愁接不上腔,一个中年风情女郎上前来为我解危:“我来处理吧。”两壮汉居然乖乖退下,估计眼前这人是抓大头的。

  “帅哥,会跳舞么?”她笑眯眯地看着我的脸,开口便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舞?”

  “脱衣舞。”她倒也直截了当。

  “哈。”我干笑一声,然后说,“会。”

  “爽快。”那女人豪迈地拍拍我的肩膀,“瞧这身材这长相,什么时候赏脸来暗夜助助兴?”

  “先告诉我今天什么日子?”我朝四周一打量,真是什么精彩的人物都有,阮晋一个大学生怎么会有这种场所的会员?果然有问题。

  “私人party而已,我是这儿的老板章桐。”她笑得意味深长,“这儿可都是些社会上流人士,网罗俊男美女的高级场所,你的皮相保准一上场,就有美人看上你,遇上我算你走运。”

  “多少钱?”

  “两万半小时,不算客人小费。”

  “这么好赚,肯定有问题。”我笑。对于玩票性质的东西,我是无所谓的,在纽约我也常干,当然这区别于一般的低级表演,不过是为了标榜自己的身体,吸引异性注意,并不像国人那样引以为耻,观念不同而已。

  “知道那个人么?”我指过去,章老板看向阮晋,“噢,我怎么也没想到你是追男人追这儿来的,呵。这小子来这儿不过三两个月,却是个人见人爱的主。怎么?”

  “有点儿小过结。”

  “你可别在我这地头闹事。”她看我很扫兴,又安慰我,“不过可以透露一个消息给你,看见那个漂亮妞儿吗?”

  红衣、娇颜、束腰、丰臀,绝代妖姬。“瞎子才看不见。”

  她笑着提供机密:“艾薇是阿晋的红粉知己,他们今晚有活动,你让艾薇跟你出场,探他点内部消息,也算是扯平。”

  我用下巴指指阮晋:“那家伙一直那么臭屁?”

  “女人就喜欢他那调调儿。”

  “怎么才能让艾薇跟我出场?”

  “你是有钱少爷吧?”她也看出我是在玩。

  “算是。”在这女人面前,坦白变成一件极容易的事。

  “那好办,给她买礼物,约她。”

  “嘿嘿,我要是肯来跳舞,一晚上汗流浃背也顶多三两万,你让我给人买的礼物想必不会便宜,这么算账,可是入不敷出,你确定你这酒巴经营没问题?”

  “你小子有意思,我喜欢。”

  “老板娘你更有意思。”我亲密地靠过去,“能说么?透露这么重要的情报给我,你也想我去整他?”

  就在这时,我发现章桐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作弄的光彩,整个人又显得年轻了几岁:“不是我,我是替全场男人出头,看他风头这么劲,是人都不爽啊,你这小帅哥别让我失望啊。”

  我啼笑皆非,但自认为魅力与当年相比有增无减。摇身一变跳脱固有形象,直向美女而去。

  “艾薇?”我在她身后唤道。

  美人回眸,动人心魄:“你是──”

  “邵振安。”

  阮晋回转身看见我,脸上的惊讶稍纵即逝,我玩味地一笑,故意不去看他。

  “能赏脸跟我跳个舞么?”

  她不经意地打量了我一番,微笑:“好。”

  我半拥纤腰直捣舞池,酒巴的舞池都不大,但已足够我施展功夫,三两下,美人早已星眸半醉,十足崇拜。

  “你的舞很好。”

  “我是看舞伴发挥。”

  “呵,你想约我?”

  “还不够明显么?”我把嘴唇贴到她耳朵边,“阮晋是你什么人?”

  “朋友。跟你一样。”

  算是答应我的约会了,也巧妙地推托了我的问题。

  跳完舞,我借机转到阮晋旁边。

  我抬手要了杯酒:“不介意我约艾薇吧?”

  “你跟踪我,想干什么?”他答非所问,眼睛灼灼地盯上我,深不可测。

  “学校太无聊,我没事可干,所以……”

  他的双瞳已经快收成一条线,这家伙怒起来还蛮有气势的。

  可这招对我,完全不管用,我移过去,停了会儿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可以公开?你是谁?有什么秘密?”

  “邵振安,太自以为是会吃苦头的,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你这种典型的公子哥,别没事出来现,因为好奇心太甚而翻船,不值得。你究竟是干什么吃的,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记得,不要给我惹麻烦,不要在我身边晃,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说完,提着酒杯就走开。

  “喂,你没叫我老师!”我笑着对着他嚷,他没回头。我早在纽约就翻过一次船了,不在乎在这儿再翻一次。

  艾薇与我走到酒巴后的巷子,我装得一脸虔诚,对她轻柔说道:“抱歉,我并不是有钱人,我只是喜欢你,所以真心约你出来。”

  “不是吧。”她的表情意味深长,显然比我更高杆,“你整晚关注的人──恐怕不是我吧?”

  “什么意思?”我笑了。

  “你想调查阮晋?”口气带点袒护。

  “啧啧,厉害。”我打个响指摇头,“你的直觉就没有出错的时候?”

  “很少。对阮晋有兴趣的人不只你一个,但都是女人,我想你是跟他有什么牵扯吧?你既然认识他就应该知道他并不好惹,我劝你凡事别太过了。”她的巧笑倩兮此刻看来非常刻薄,不过够辣!

  “谢谢忠告。”我把头凑到她耳边,“看来你今天不会跟我出场了,那,下次吧。”

  “好啊,只要你够格。”

  “不会让你希望的。”痞笑过后,转身离开。

  在陋巷丢下美人独自退场,实在不像是我这样的英雄所为,但这一晚,因为阮晋,我失手失策。

  之后我决定继续跟踪,等阮晋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我看他跨上机车冲入暗夜,于是飞车追上去。

  这个不着调的钟点,他显然不可能会回学校宿舍楼,那他──我的血都开始沸腾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有趣,但我知道不调查出个所以然,我会抓狂。

  驱车五公里左右,对手突然转上盘山公路,我心中诧异,谨慎地跟上。

  在一个五十度角的转弯之后,那辆黑色机车开着大灯,已经挡在前三十米左右的位置,我正好来得剎车。然后,我看见前方车主潇洒地跨下车,抱着头盔向我缓步走来。

  我主动摇下车窗,微笑以对,够镇定够合作吧。

  阮晋的表情有点儿阴郁,停在车窗外冷冷低头研究我,语气有点儿不耐烦:“到底想干嘛你?一次说清楚,我没那么多闲功夫!”

  “有兴致去寻欢作乐,我看你的闲功夫不少啊。”

  “你他妈有完没完?!”他居然对敬爱的老师暴粗口,“我警告你,别再跟着我,别再妄想没事找事,我知道你不会是什么老师,你也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子弟!”

  “将学生们的罪恶倾向扼杀在萌芽状态,是不是一个老师应该具备的职业道德?”我的语气义正辞严,但表情可绝对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喜欢管闲事是么?”他深呼吸,忍耐。

  “你想扁我?”

  “是。”他伸出食指指着我,“明晚八点到西校区一楼大堂。”

  “明天那儿是各学院搞联谊活动的会场,他们可不欢迎老师入内,难道,你给我派通行证?”

  他严肃地说了句:“你只要在门口等我就行。”

  我暗暗狂笑,但表面装得很正经:“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也许是你特别讨厌吧。”

  “这个理由很充分!”我有点儿不舒服,“这次不只是邀请我参加学校联谊增进师生感情这么简单吧?”

  “来了就知道。”他挺直身子,转身朝他的机车走去。

  “喂!”我下车冲他喊,他回头看着我,没作声。我继续往他的方向走,直到与他面对面。

  “你不会是真的想扁我吧?”

  “怎么?讨打?”他挑了挑眉毛,有点儿似笑非笑。

  “倒还没那么逊。”我回敬,“我只是想说,你刚刚的理由虽然充分,但不合逻辑,想再问明白,你刚才的意思是不是要和我讲和?”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罗嗦?”

  在夜色中,他炯炯双目发出慑人的光,直直地盯着我,像能穿透我的身体一样。我突然感觉到压迫感,一种不能轻易躲过的窒息的压迫,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扯住他的衣领:“明天,是不是就可以知道你是谁?”

  “可许吧,只要你不是来搅局的。”他靠过来,与我贴得很近,呼吸也很近,“邵振安,在这之前,你能不能首先向我透露一下你是谁?别告诉我你是来教书的,否则我一定扁你。”

  “你确定你打得过我么?”

  “要不要试试看?”

  “我不想跟你交手,结局会两败俱伤。”

  “你的智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体现。”他哼哼一笑,有点儿调侃的味道。

  四目相交,穿透他眼里隐藏着的明显的嗜斗苗头,我隐隐有点儿发寒,也不知道自己在寒什么。这个男人的恶质会不会找我来做试验?我有些好奇,面对这样一个男人,心里首次觉得没底。

  突然他的眼神一闪,暗夜中,有什么东西被燃着了,那透着熟悉的戏谑与警戒意味的眼睛,让我的心不由一凛!犯了多少事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我,居然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失了失神(也不想想自己有几岁)。

  “你──不会是想在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吧?还是,有其它企图?”他继续将胸口靠过来。

  “你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企图的?开玩笑,可以,但开不好笑的玩笑,多没劲,是不是?”我尽量调整呼吸,假笑着掩蔽紧张感,视线笔直回瞪他那张野性却俊逸异常的脸。

  “你对我好象很热情,难道不是对我有意思?”他笑得更邪。

  我想他可能是存心惹我,或者想把我逼急从此不再扰他。不过,他错了,这么好打发,也就不是我邵振安了!

  “你这话里有话的,到底想说什么?”我镇定地继续保持形象,可不能让他看扁喽。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么?”他低笑,结实的胸膛轻轻颤了一下,“或者是某人刚从国外过来,中文不过关?”

  我索性用英文回他:“小子,别跟我耍花枪!你那套根本不够看的,最好给我老实点儿。”

  “你真他妈有趣。”他笑骂,迅速拉开和我的距离,边退后边提醒,“明天八点半,西校区一楼大堂门口。”

  他带上头盔,飞驰而去,动作利落得犹如职业赛车手。我目送他矫健的身影消逝在无边的暗色中,极匹配也极诡异,这跟我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样子已经有些不同,我突然发现阮晋这个人有很多面,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击,等你知道的时候,可能你已经中拳了。这一次,我没有再追上他的机车。

  经过一番调查,终于弄明白西校区的活动项目是一个联谊舞会,打听到很多学生准备盛装出席,我仔细想了一下,这当老师的也不能太落伍寒酸吧?就我这玉树临风的形象,一直扮土没机会秀场,也太冤我了。正好趁势发挥一下魅力,这种事不常练,也会慢慢退化的,别人退化没关系,像我这样的优质男人退化了,估计会哭倒一片漂亮女人,我不可以这样自私,为了给她们养养眼,我就委屈一次,重新扮一回王子吧。

  这得提一下我的二姐,说来也好笑,我姐那人要多麻烦有多麻烦,从小到大,我就是在她的魔掌之下忍辱偷生,为什么?这还用问,不就是因为她这个弟弟,也就是我,身材太黄金比例,长相太英俊,于是,二姐她没完没了地折磨我,以此来满足她恶劣的癖好──打扮。几乎天天出门前,给我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改造一番,以时尚杂志中的男模为蓝本,她舍得将大部分月钱都用在给我购各类高级成衣上了,幸亏不是花我的钱,否则更冤。最后,强拉我出去过场,显给她的那帮狐朋狗友看,害那些只懂追星、追帅哥情窦初开的少女成日像苍蝇似地盯着我这裂缝蛋。

  结果,为了给其中一个小妹出头,我不小心打断了一个男人的狗腿,结果发现,那个断腿的丑男是纽约势力最强的华人帮派索罗帮头头的幺子,唉,这事儿真是越提越不爽,说来话长。

  反正我是被成功发配边疆了,两头不着好,好不容易发现像阮晋这么刺激的人物,怎么肯放过好机会拾回点往日的“快乐时光”。我捡出二姐给我寄过来的整套古慈的礼服,翻看了一下,摇摇头,唉,她至今积习难改,对我的尺寸真是可以精确到毫米。

  出发前还是穿上了这套剪裁合身、靓到暴的黑色礼服,心里琢磨着这还不把那帮女学生给电晕菜喽。

  但失策的天天会发生,这门口两女生大概是高度近视,或是智商不行,看见我进场居然上前拦住,其中一个红着脸说:“邵老师……这是学生专场,老师一律──”

  我潇洒地打断她:“可以通融么?我的样子不像是来砸场的吧?”

  “可是……”

  一道沉静的男声插进来,说得并不响但威慑力十足:“邵老师是我请来的朋友,我作保,行吗?”

  两女生迅速互望一眼,犹豫地点了下头。靠,有两下子,这阮晋就能买通全世界的人?我还就真不信这个邪?!

  “我能搞定,你出来搅什么搅!”有些不平,跟他进大堂。

  “我让你在门口等我,你怎么听不懂?摆再多pose也于事无补。”他哼笑,“傻子才看不出来你对学生动机不良。”

  我冷笑:“我对谁不良了我?爱护未来栋梁程度深一些有错吗?你是不识货。”

  他突然停下来,快速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圈,然后面部肌肉很怪异地抽了一下,我仔细看了,觉得那表情称为“嘲笑”。

  “你是急赶着去结婚呢,还是要改行变魔术去?”

  我突然觉得尴尬,很少有人能让我觉得尴尬,当时真想直接送他两拳:“老兄,给点面子行不行?你有没有审美欣赏力的?”

  “穿这一身戏服,跑起步来会不会影响迅速?”

  这校园舞会最多是跳跳舞,那点体力劳动不在话下,要跑什么步?我自动跳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你──可别搞破坏!我明确告诉你阮晋,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可不想糊里胡涂又沦为你这暴徒、不良分子的共犯!”

  “你终于承认自己的麻烦多了?呵,现在你也有了误上贼船的感觉?”说完,他往场内扫一眼,表情一下子变了,极严肃专注,像随时要咬人似的,那股子懒散全没了,像有一股精猛的力量正蓄势待发,那是狮子捕猎时的神态。

  他的眼神暗下来,一把将我扯到他左侧:“好戏开始了,还真快呢!看见那个人没有?”我顺着他的视线追过去,一震──一个着黑上衣的学生在舞池里穿梭着,看起来有点眼熟……那人的眼神时不时地往周围瞟,相当鬼祟,但如果阮晋没提醒,现场这么热闹,还真不会去注意。我观察了一下,凭经验感觉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见过……”我轻轻吐出两个字。

  “算你有点儿记性,我们还和他交过手。”

  噢,是常威的手下之一,上回打得他满地找牙,这么快又恢复人样了,看来那次下手还不够狠。转头孤疑地看了一眼阮晋,他此刻的表情挺高深的,我反倒笑出来:“喂,搞什么?我们可已经过了玩侦探游戏的年纪。”

  “你的确够老了,但智商怎么没见长?”他嗤笑。

  “你怎么能三番四次对老师不敬?而且我也已经不只一次听到你非议我的智商!”我咬着牙压低声音怒斥。

  这时,一道甜美的声音打断我和姓阮的之间这段“非正常对话”。

  “邵老师?!你怎么进来的?”张婷莉略显惊讶表情还挺生动的,紫色裙子很衬她。

  “这年头居然用得着学生保老师,啧。”我没好气。

  张婷莉很聪明,立即察觉我和姓阮的之间有火药味,她呵呵笑,试图当回和事佬,故意说一些轻松的话逗我们,可我们俩都没笑。

  我觉得她是挺喜欢这臭小子的,但大概觉得阮晋这个人不好琢磨,只好自动站到安全线外关注他,偶尔接近试探。

  “邵老师,你今天真是英俊,能请你跳个舞么?大家会羡慕死我。”小莉作势伸手邀请状,小女孩不但嘴练得炉火纯青,也有些幽默感,我自然笑纳,何况她说的是事实嘛,哈哈。虽然女人一旦太坦白就代表没后戏唱了,但我现在的心思可不想放在喜欢阮晋的女人身上。

  “现在不行,他有事。”这家伙在这关键时刻,居然刹风景地插一脚,还顺势用长手臂一揽我的脖子强行将我外往拖,当时我和小莉都楞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我已经被他拖出场边。

  “不给面子也不是这种做法!”我不高兴了,这人不是自诩为风度男么?原来只是表面看起来对人家没意思,装正人君子,等人家过来邀别的男人跳个舞,他倒妒忌了,这什么变态心理!莫不是……阮晋发现了我私下曾“骚扰”过张婷莉借故调查他?切,不管他。我想小莉既然做过他的邻家小妹,没理由不是他的初恋情人,估计抢了他的风头,不爽了。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的?是不是男人!有没有弄错,把我拉出来。小莉是你朋友,你不给我面子,也好歹给她点面子嘛,发什么神经!”我转身想往回走,“我去跳舞。”

  “我要你替我办事。”

  我笑了:“你他妈是我什么人啊?我要替你跑腿当下脚仔?”我一把纠住他的领头,这动作做着做着就熟手了,“别忘记,我还是你老师。”

  “别没辙了就用这个压我,再过一个小时,我就不是你学生了。”他说着,眼睛跟着场中刚才那个黑衣男,脚步往外面移动,我跟上去,他回头不耐烦地说了句,“不是不乐意吗?回去跳你的舞去!”

  “哪儿有趣我往哪儿,你管得着么你!”

  他狠狠给了我一记冷眼,好象我多不识好歹似的,脚倒没停,一路追出去,我迅速跟上。

  “你说一小时后就不当我学生了是什么意思?”我抓住重点,边跑边追问。

  “你现在能不能先闭嘴!”

  “呵,你拽。”咬牙切齿地竖起大姆指。

  这时黑衣男拐进大堂后的小花园,阮晋背贴墙壁回头示意我安静地跟着他,蛰伏原地大概一分锺左右──他突然毫无预警地像只猎豹似地冲了出去!我本能地往周围一看,并没有其它人,事不关己,不必再急着强出头,上回行侠仗义也不见得得到什么好处。

  不一会儿,就传来打斗声,呵,刺激的场面,好久没碰见了,忍不住了我。好了好了,我也适时充充场吧。结果就看见了非常壮观的一幕──阮晋一只胳膊将那个黑衣男反手牢牢压在墙上,左腿踩着另一名年轻男子的肩膀,脚旁边一、二、三、四,哇!还挺厉害。刚才应该掐秒表,这迅速,高手级别。

  “原来你还有这么一手,上回伪装得不错,发挥了不到三层功力啊。速战速决,英勇降敌,哈,但我想知道,这状况是属于校园暴力还是路见不平?”我慢慢鼓掌潇洒现身。

  他的眼神很锐利凶狠,像换了个人似的,但这回的愤怒不是针对我的,他瞥了我一眼,从腰后熟练地掏出一副手铐,啪一声,将两个还“活”着的人连在一块儿,方便他们叙旧。看见手铐时,我心里不由地一沉,终于知道他的身份了!

  可这时,我却不兴奋,因为想到他的同行和对手现在都在满世界地找我,我就兴奋不起来了。

  “什么不好扮,扮大学生。”我走到他旁边,“要我这来历不明的闲人跟后头,不怕我妨碍公务?顺便告诉你一声,我对警察完全没有好感的。”

  “亏心事做得太多的人,都不喜欢警察,我理解。”他松开哇哇呼痛的两个人,走过来同情地拍拍我肩膀,“你帮我看着他们,我去捉更大的。”

  “我最喜欢玩官兵抓强盗了。”看一眼摊倒在地上那帮小鬼,也太没劲了,“这儿没我什么事,都摆平了,还有什么搞头?”

  他扫了地上一眼,终于没有异议,随我紧跟着他。

  是人,就有好奇心,何况我的好奇心比一般人重很多:“在学校当卧底很没有成就感吧?等那么久就是为了今夜抓坏小孩?不会是单枪匹马吧?当地的警局这么缺人?后援都不派?是超人也会死的!不会是为了节约政府开支吧?”

  他猛地回身,我差点跟他撞上。

  阮晋似乎忍无可忍,他靠得更近,我以为他要……吻我,妈的,不知道怎么会这种错觉,我一定中邪了,见鬼!这小子让我不安。但接下他又推开我一尺远,一字一句说:“对你,我也是完全没有好感。”

  “是吗?那你还要我来帮忙?”我特意强调“帮忙”二字,同时松口气,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今天的我有点儿反常。

  “我只是想到,你看小孩的本事还有点儿,不要浪费人才了。”

  “算你狠,你还想怎么样?”

  他用力扯我到边上的落地窗台,从这儿可以望清楚舞会的状况,他指着里面,眼睛并没有看我:“看见这帮人没有?个个纯洁无瑕是不是?哼,谁会想到这儿有四分之一以上的人身边就携有3克以上的黄皮。”

  “吗啡!”我有点儿惊,这也搞太大了吧。

  11-15

  “这帮小屁孩儿都活腻啦!”我忍不住发表感想,然后问他,“你打算把他们全都送局子里去?”

  “你也有心软的时候?”他那表情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讽刺。

  “呵,你说这话好象挺了解我似的?有什么事实根据?”

  “等下回,下回我慢慢告诉你。”他凑近我,在我耳边轻轻吐气。

  “到警局你告诉我?”我似笑非笑地转头看着他。

  “哼。”他总是习惯用鼻音回答我,外加一个不知路数的邪笑,这跟我印象中的阿sir形象相差甚远,噢对,可能是卧底做久了,也跟坏人成一路了。不过,现在想想,对他我还更是糊涂了,这人像谜似的。

  他突然往正门折返,我在他后头怪叫:“你一个人去逮捕几十号人?”

  “最近流行蜘蛛侠、超胆侠的,你可别告诉我你是中国的无敌神探。”

  他回头不耐烦地瞄了我一眼,没搭腔,继续抬脚往里闯。我的呼吸滞了滞,面部有些抽筋,几乎不带犹豫地跟进。

  只见阮晋站在舞池边,气势逼人地环视场内一圈,然后退回到大堂唯一的出入口,用力把门甩上,并将随身携带的一把钥匙将大门上了锁,看来他手头掌握的不光只是一把钥匙那么简单。

  有些人发现了他的异常举动,朝他看过来,他兀自走到乐队旁边出示证件,示意他们停下演奏,然后在现场大声勒令:“我是警察,希望大家配合调查!我喊一二三,全场人站在原地不许动!否则,后果自负。”

  我……是彻底服他了,就算Jacky Chen的警匪片里也没这么演的,何况是现实直播!看来他──真的想做超人想疯了。

  场内的女生有百分之五十发出责问般的尖叫,男人开始谩骂叫嚣。当然,阮晋更绝,铁了心以暴制暴,掏出腰里的枪,那姿势酷毙了,大家暂时服贴,我暗暗心惊。

  事情也就发生在一瞬间,人群中的四个年轻人突然往他的方向冲去,阮晋几乎像条件反射似地飞身迎上拦人,然后全场吸气──阮晋用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和扫堂腿摆平其中一个,另三个倒都有些功夫底子,全都杀红眼豁出去了,从衣服里掏出匕首同时就往他身上捅,他左闪右避,对方似乎认准了他不会在校园开枪,看有机可趁,当然杀得更凶了。

  场内因为多人施展拳脚,打哪儿哪儿作鸟兽散,场内群众演员一个比一个叫得凄惨,犹如杀猪,搞得我耳膜震震,差点儿塞棉花头,一时间,鸡飞狗跳,很多人去拍门和落地窗呼喊拍打,场面那叫一个乱。

  在打斗中的一个男人企图脱身,没命似地向落地窗撞去,顿时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碎成一粒粒,我想想都替那人疼,又不是演特技,用得着这么卖力嘛。

  就在这时,我听见阮晋疾呼一声:“邵振安,把那个人给我抓回来!”

  当时,当着全场同学的面,把我当小弟使唤,别提多逊了我!可一方面看这是非常时刻,另一方面看他斗得挺辛苦,师生一场,多少给他点面子,也只得即刻配合演出,倾情客串,发挥自己最强大的脚力,像箭似地冲出去,边跑边明白了刚才阮晋问我礼服会不会影响跑步速度的问题,我看他是早想好要整我,算盘打得可真精,让我这无辜群众成为众矢之的,警民一家亲也不是这么实现的,这不是存心搅黑我嘛。

  这下好了,明天,全世界都知道我堂堂人民教师跟个卧底警察是同伙,欺瞒威逼、挟持全场学生向警界强权低头,我这老师还当不当了?这目标也太大了点,我这是来避难隐世的,不是来当地扬名、上报纸头条争“好市民”称号的,这下玩完,这个姓阮的可把我迫害了。

  我边追边脱下上衣外套丢掉,漂亮的飞跃直扑向那人的背,将他狠狠压在身下,扬拳就揍,他哇哇叫,从身下摸出一把小匕首向我刺过来──挡是挡住了,但手臂给划了一条,我一气,下手更是狠准快,夺过他跌落在地上的刀,正准备往他身上非要害处扎,就被几声暴喝声截住了。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我照做,慢慢站起身、回头,再免费奉送一个big smile,装成和躺地上的老兄很有交情似的,友好地拍拍他的脸:“喂,起来啦,跟警官打个招呼嘛。二位英明神武的阿sir,一看你们就不会抓错好人,我可一向是良好的典型、学校全体师生的楷模,你们的枪可要端稳喽,千万别走火伤了协助警方办案的好市民。”

  两名警察向我走过来,皱着眉,似乎很不欣赏我的笑话,其中一个问:“你就是程警官说的那个邵振安?”

  “程警官?你是说阮晋?!”

  说曹操曹操到,他挽着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恶战后的他仍然神采奕奕,他一脸不满地朝我和地上那人看了一眼,好象我多丢他脸似的。

  “程警官,你小子油腔滑调的,是不是你说的邵振安?”

  “不是他还有谁。”他用大姆指往后指了指,“里面阿锋他们在处理了,你们搜身后带嫌疑犯回警局,别惊动其它学生,这帮人我盯了他们好两个月了,今晚才出动,够狡滑的,审训时要多动用点心。记得带人再